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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anuary 05

    a wonderful prose夏天踮起腳尖來

    在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上,时间漫长的无奈。下铺的一位拿了一打《参考消息》遂即成为我们争抢的对象了。信手翻过文学版,这篇清新无比的文章便扑面而来,一口气读下去,心情竟都变得好了很多。火车的旅途中,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,最后忍不住厚着脸皮,把这页报纸要来收藏。

    《参考消息》 上的版本不是很全,辗转找到原版比较全的,只要大家静下心来,慢慢的读,其中清新的滋味定会带给你一天的好心情!

     慢慢欣赏吧

     

    夏天踮起腳尖來    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 《臺北四季/文學書寫》
           夏天踮起腳尖來
           .許婉姿
          


           一
            犹 如 藤 蔓 , 斜 曲 青 春 柔 韧 的 腰 身 。 我 站 在 晾 衣 服 的 阳 台 上 洗 头 发 , 勾 着 身 子 , 将 头 发 浸 入 温 温 的 水 里 , 泡 得 又 湿 又 软 。 角 落 是 几 棵 绿 色 植 物 , 长 着 疏 疏 落 落 的 叶 片 , 也 许 它 曾 经 峥 嵘 的 模 样 , 是 主 人 们 豢 养 懒 惰 虫 而 蛀 光 的 。 撮 点 洗 发 精 , 抹 在 头 皮 上 , 然 後 以 指 腹 钝 钝 地 按 摩 , 按 , 摩 , 感 觉 墨 黑 的 头 发 中 揉 进 一 股 淡 淡 的 香 味 , 又 飘 散 开 来 。 最 後 是 擎 起 水 瓢 , 冲 净 头 发 里 的 汗 渍 和 白 泡 沫 , 染 湿 了 衣 领 、 颈 窝 、 趿 在 脚 上 的 拖 鞋 , 变 成 一 种 凉 凉 的 气 息 , 渗 透 到 皮 肤 里 。 那 时 阳 光 是 漂 白 过 的 , 我 抬 起 头 , 水 珠 一 串 串 滴 在 阳 台 地 板 上 , 看 见 沾 滞 着 阳 光 的 绿 色 植 物 、 晒 衣 架 的 米 色 制 服 、 格 子 百 褶 裙 , 都 映 出 萤 亮 的 光 芒 。    

       

    我 拉 开 纱 窗 , 走 入 室 内 , 再 啪 一 声 关 上 , 弄 得 客 厅 有 好 大 声 的 回 音 , 更 显 得 这 楼 层 的 静 谧 。 而 靠 墙 是 零 落 的 铁 椅 和 两 台投 币 式 电 话 , 也 沉 默 底 望 向 窗 外 的 矮 山 , 矮 山 刚 换 上 青 翠 的 新 裳 , 彷 佛 要 挑 战 天 空 的 无 穷 蓝 , 和 不 远 处 的 溪 谷 。 窗 外 , 一 只 老 鹰 飞 到 街 道 来 , 停 在 邻 居 的 三 层 楼 顶 , 约 几 十 秒 後 , 才 收 起 很 长 的 翅 膀 , 不 动 如 雕 塑 , 那 股 姿 势 , 使 我 虽 无 法 看 清 它凝 视 的 眼 神 , 却 感 觉 它肚 子 非 常 饥 饿 , 像 是 一 个 英 雄 破 落 後  仍 不 放 弃 的 坚 毅 。 我 又 瞄 了 客 厅 一 眼 , 猜 室 友 可 能 都 在 房 间 里 午 睡 吧 , 剩 下 广 播 音 乐 从 门 缝 钻 出 来 , 似 逃 家 的 野 孩 子 , 在 宽 敞 的 空 间 里 翻 筋 斗 呀 欢 呼 呀 , 释 放 出 一 些 些 情 绪 。 我 趁 机 光 着 脚 丫 溜 进 房 间 , 漫 漶 地 板 一 道 道 水 印 , 和 空 气 中 淡 淡 的 洗 发 精 香 味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这 年 我 十 七 岁 , 过 着 读 书 、 吃 饭 、 白 日 梦 的 机 械 生 活 , 差 点 在 颈 子 挂 上 一 块 标 签 「 考 生 ‧ 请 勿 靠 近 」 。 八 月 , 风 是 热 的 , 云 朵 变 成 透 明 , 还 要 回 学 校 上 辅 导 课 , 准 备 令 人 焦 躁 的 模 拟 考 试 。 还 好 辅 导 课 只 半 天 , 我 在 中 午 洗 头 发 或 冲 凉 , 让 心 清 静 下 来 , 才  又 坐 回 书 桌 前 读 书 。 书 桌 前 是 一 扇 大 窗 户 , 约 有 一 人 高 , 阳 光 毫 无 忌 惮 的 徘 徊 在 读 书  的 我 的 身 边 , 脑 袋 变 成 怔 怔 的 , 时 间 静 止 在 摊 开 的 英 文 课 本 上 , 那 瞬 间 , 我 彷 佛 听 见 夏 天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夏 天 踮 起 脚 尖 来 , 蹑 手 蹑 足 地 , 走 到 我 十 七 岁 的 窗 前 , 叩 叩 叩 ─ ─
           

    夏 天 正 俯 视 这 一 张 宁 静 的 书 桌 , 那 是 纸 笔 堆 叠 的 天 地 , 是 没 有 一 丝 丝 世 俗 娱 乐 的 荒 岛 , 是 我 的 灵 性 和 身 体 。 这 层 楼 里 , 只 有 书 桌 的 小 小 空 间 是 属 於 私 我 的 隐 密 处 , 至 於 床 铺 、 衣 柜 、 置 物 架 , 必 须 与 室 友 共 用 , 好 像 把 身 上 特 殊 的 记 忆 , 也 分 享 了 。 一 到 傍 晚 , 会 与 室 友 相 约 出 门 吃 晚 餐 , 或 者 , 绕 去 巷 底 的 杂 货 店 买 零 食 , 老 板 是 个 肥 肥 的 原 住 民 女 人 , 五 十 岁 , 身 体 总 是 卡 在 一 张 摇 椅 上 , 只 动 嘴 巴 和 伸 手 找 零 钱 , 我 喜 欢 旧 式 铁 收 银 机 的 声 音 , 叮的一 声 , 脆 脆 的 , 好 听 极 了 。 有 时 不 买 东 西 , 就 在 杂 货 店 里 看 电 视 , 她 最 爱 日 本 女 子 摔 角 , 我 看 着 , 心 底 却 充 满 惊 惧 , 赶 紧 冲 出 店 外 , 吹 吹 舒 适 的 风 , 站 在 路 灯 逐 渐 亮 起 的 巷 道 , 站 在 夏 天 的 身 边 , 默 默 站 着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我 的 十 七 岁 就 像 夏 天 踮 起 脚 尖 , 蹑 手 蹑 足 地 , 走 来 了 。 皮 肤 变 得 饱 满 、 光 滑 , 思 绪 变 得 纷 乱 、 敏 感 , 但 这 一 切 我 都 默 默 地 控 制 着 , 好 似 父 母 亲 给 予 的 期 望 那 样 , 为 我 邮  购 昂 贵 的 大 同 资 讯 参 考 书 籍 , 然 衣 柜 里 不 过 放 一 支 护 唇 膏 、 一 瓶 乳 液 。 我 觉 得 这 个 没 有 太 多 美 丽 幻 想 的 十 七 岁 , 不 过 是 简 陋 的 青 春 。 而 一 直 以 来 , 我 竟 寂 寞 得 那 麽 无 知 , 如 同 独 自 在 阳 台 上 洗 头 发 , 晒 着 白 花 花 的 阳 光 , 身 旁 仅 是 几 棵 绿 色 植 物 , 和 它 营 养 不 良 的 模 样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我 已 经 十 七 岁 , 才 迟 迟 地 踮 起 脚 尖 来 , 试 探 人 生 的 道 途 。

           


           

    我 踮 起 脚 尖 来 , 跟 踪 夏 天 的 步 伐 , 走 在 烫 烫 的 柏 油 路 上 , 走 进 不 安 的 八 月 。 那 年 十  七 岁 , 把 上 学 时 间 挪 到 很 早 , 大 约 是 空 气 凉 凉 的 六 点 出 头 , 我 已 经 顺 着 斜 坡 , 走 入 这 座 占 据 半 座 山 头 的 私 立 女 中 。 总 先 绕 到 楼 梯 间 的 校 刊 室 去 , 校 刊 室 有 一 扇 破 门 , 晨 光  映 在 破 门 上 , 影 子 变 成 长 长 的 憨 憨 的 , 真 的 好 傻 喔 , 就 像 我 们 这 群 死 忠 校 刊 社 的 社 员 。 明 明 是 一 群 小 少 女 , 念 兹 在 兹 的 却 是 繁 琐 的 编 辑 物 事 。 好 费 事 地 和 邻 校 举 办 联 合 文 学 奖 , 也 不 用 花 大 力 气 宣 传 , 投 稿 数 量 就 不 可 思 议 地 多 , 约 定 交 换 稿 件 那 天 , 我 们 借 了 一 间 教 室 整 理 稿 件 , 他 们 的 稿 件 也 是 找 两 个 壮 丁 扛 来 的 , 啧 啧 , 奇 也 。 因 此 在 我 固 执 的 印 象 中 , 相 信 人 人 心 中 都 埋 了 一 颗 文 学 种 籽 。 出 刊 前 , 遇 上 校 庆 , 操 场 上 啦 啦 队 表 演 沸 腾 了 师 生 情 绪 , 我 们 倒 关 上 校 刊 室 的 门 , 躲 在 里 面 贴 图 贴 字 贴 到 昏 头 脑 涨 涨 , 口 红 胶 空 壳 和 碎 纸 屑 丢 了 一 地 , 而 每 一 张 完 稿 会 神 圣 地 供 奉 在 高 高 的 柜 子 上 。 偶 尔 , 美 编 趴 着 画 插 图 , 耍 耍 嘴 皮 , 逗 笑 众 人 ; 压 力 大 的 总 编 , 只 好 笑 得 忐 忑 了 。 总 之 , 有 了 伙 伴 和 热 情 , 一 切 变 得 不 同 。 连 梦 想 都 显 得 那 麽 有 价 值 。 那 时 的 我 们 , 需 要 一 些 些 课 本 之 外 的 , 有 价 值 的 梦 想 。 然 价 值 是 什 麽 ? 从 来 没 认 真  思 考 过 , 反 正 考 试 卷 上 密 密 麻 麻 的 字 句 , 将 填 满 我 十 七 岁 的 机 械 生 活 , 有 书 就 读 , 有 觉 即 睡 , 不 用 思 考 即 是 幸 福 。 蓦 地 , 我 想 起 了 夏 天 , 夏 天 到 来 , 按 捺 着 沉 静 而 美 丽 的 面 容 , 几 乎 没 有 一 丝 丝 爱 哭 的 坏 脾 气 , 只 是 踮 起 脚 尖 来 , 轻 轻 的 走 着 , 一 点 点 无 聊 , 也 好 。 我 喜 欢 夏 天 , 喜 欢 它 閒 閒晃 荡 的 感 觉 , 因 此 我 踮 起 脚 尖 来 , 跟 踪 夏 天 的 步 伐 , 当 然 要 很 隐 秘 , 像 捉 迷 藏 那 样 , 悄 悄 前 进 、 後 退 、 转 弯 , 或 者 往 左 边 跳 开 一 步 , 匿 身 在 廊 柱 侧 边 , 不 期 然 跳 出 来 , 大 喊 : 「 我 抓 到 夏 天 了 ! 」 彷 佛 那 时 心 灵 是 明 净 、 瞬 息 即 逝 的 。 希 望 生 命 就 停 止 在 十 七 岁 , 再 没 有 未 来 , 也 无 所 谓 。       

     

    校 园 的 花 木 草 蔬 皆 因 夏 天 到 来 而 欣 喜 蓬 勃 , 连 早 晨 时 光 , 同 学 坐 在 教 室 复 习 功 课 、  吃 餐 点 , 都 感 觉 空 气 隙 缝 里 是 青 草 的 气 味 。 一 个 凉 爽 的 早 晨 , 同 学 要 念 书 , 青 蛙 们 却 在 排 水 沟 里 嘓 嘓 嘓 怪 叫 , 嘓一 声 , 弹 入 空 气 中 , 扩 张 再 扩 张 , 很 有 震 撼 力 , 骇 得 同 学 书 都 念 不 下 去 。 几 个 顽 皮 鬼 就 冲 出 教 室 , 拾 小 石 头 丢 它 , 这 下 子 , 青 蛙 们 叫 声 变 成 得 了 破 伤 风 那 样 , 痴 痴 钝 钝 的 , 雄 壮 不 起 来 了 。 真 奇 妙 , 有 些 女 孩 秀 秀 气 气 , 能 安 坐 在 位 子 静 静 念 书 , 老 半 天 不 动 一 下 屁 股 ; 有 些 女 孩 则 活 泼 得 那 麽 惊 心 动 魄 , 行 动 大 剌 剌 , 非 得 闯 些 祸 , 日 子 才 能 过 下 去 似 的 。 通 常 , 在 我 们 这 种 纯 纯 女 校 里 , 前 一 类 让 人 羡 慕 , 後 一 类 却 真 正 受 欢 迎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好 崇 拜 体 育 班 的 国 手 。 每 天 远 远 看 着 她 们 , 穿 着 运 动 服 在 操 场 上 练 体 力 和 技 巧 , 练 成 宽 大 的 肩 膀 , 没 有 一 点 儿 曲 线 , 头 发 削 得 短 短 , 脑 袋 里 全 是 刁 钻 促 狭 的 玩 艺 儿 , 对 待 我 们 的 态 度 或 冷 淡 , 或 殷 勤 , 却 觉 不 傲 慢 , 简 直 迷 人 极 了 。 女 教 官 屡 次 在 朝 会 时 叮 咛 : 「 女 孩 子 传 出 情 事 是 羞 耻 的 。 」 尤 其 不 可 以 和 联 谊 学 校 的 男 生 乱 来 。 我 听 见 , 心 底 暗 暗 侥 幸 着 , 幸 好 , 我 骚 动 的 感 情 尚 未 被 发 现 。 这 种 女 孩 之 间 挣 扎 出 来 的 情 感 , 洁 净 , 调 和 , 而 且 不 需 要 告 诉 别 人 。 那 份 酸 涩 , 是 明 明 白 白 的 , 有 一 次 , 我 经 过 图 书 馆 的 冷 僻 角 落 , 看 见 两 个 女 孩 叠 在 一 张 椅 子 上 , 将 头 埋 在 对 方 肩 上 , 又 自 然 又 纯 粹 , 让 我 凝 滞 了 视 线 。 昏 暗 的 光 线 里 , 其 中 一 个 女 孩 抬 起 头 来 , 竟 然 是 社 团 伙 伴 , 她 对 我 笑  一 笑 , 带 点 潇 洒, 带 点 腼 腆 , 我 也 回 她 微 微 笑 , 便 走 开 了 。

     


           

     那 年 十 七 岁 , 已 经 习 惯 台 北 这 座 城 市 汽 车 油 烟 的 气 味 , 若 是 心 底 爱 钻 牛 角 尖 的 时 候 , 就 跑 去 北 海 岸 和 平 岛 , 听 海 , 踏 石 头 , 凝 望 九 份 在 右 , 大 海 在 左 , 正 前 方 是 一 艘 又 一 艘 渔 船 , 因 渔 业 默 契 而 串 成 半 个 弧 线 形 , 拦 截 了 远 方 , 让 我 对 大 海 上 的 世 界 感 到 一 股 神 秘 与 好 奇 。 班 级 里 有 个 娇 滴 滴 同 学 的 爸 爸 是 船 长 , 她 带 给 大 家 许 多 外 国 巧 克 力 , 提 起 她 妈 妈 最 爱 写 信 和 寄 录 音 带 给 正 在 海 上 的 爸 爸 , 然 後 吐 吐 舌 头 说 : 「 好 肉 麻 喔 ! 」 亲 近 海 洋 , 使 我 充 满 幻 想 。 幻 想 这 是 一 座 浮 出 水 面 的 城 市 , 有 漂 荡 的 水 草 、 水 母 、 和 神 气 的 海 马 , 而 我 们 说 话 也 总 是 冒 着 气 泡 , 啵 啵 啵 , 但 是 夏 天 来 了 , 便 会 削 弱 这 种 水 族 氛 围 , 似 乎 幻 想 也 有 季 节 性 。 尤 其 在 这 故 意 克 制 娱 乐 深 度 的 高 三 , 租 赁 处 没 有 电 视 , 客 厅 里 遗 落 一 张 《 大 成 影 剧 报 》 , 几 乎 经 过 的 室 友 都 会 停 下 脚 步 , 将 报 纸 从 第 一 行 到 最 後 一 个 字 , 贪 婪 、 仔 细 、 饥 渴 地 阅 读 着 。 逢 星 期 日 , 心 闷 得 厉 害 , 就 团 结 二 三 同 学 , 向 学 校 警 卫 伯 伯 借 电 视 ,  收 看 《 飞 越 比 佛 利 》 , 或 者 盗 拷 日 剧 , 拿 到 班 级 的 视 听 设 备 来 播 放 , 边 感 动 剧 情 抹 眼 泪 , 边 提 防 教 官 在 教 室 外 巡 逻 。 常 常 , 我 们 陷 入 剧 情 幻 想 中 , 浪 漫 的 步 调 , 甜 蜜 的 口 吻 , 化 约 所 有 内 心 的 浮 躁 , 相 信 多 多 看 日 剧 有 益 身 心 健 康 。 不 知 道 为 什 麽 耍 起 花 样 来 , 我 们 特 别 聪 明 有 勇 气 。       

    升 学 管 道 是 单 一 联 考 的 缘 故 , 使 我 们 对 於 未 来 并 不 困 惑 , 尚 且 充 满 挑 战 的 气 力 。 如 果 有 一 点 忧 伤 , 大 约 是 烦 恼 肚 子 饿 和 爱 睡 觉 。 彷 佛 天 天 在 寻 找 食 物 , 凡 看 见 炸 鸡 排 、 肉 包 、 茶 叶 蛋 , 肚 皮 就 唧 唧 咕 咕 地 傻 笑 , 像 要 吞 了 全 世 界 。 也 实 在 很 好 睡 , 午 间 静 息  、 下 课 十 分 钟 、 提 早 交 考 试 卷 , 都 要 趴 一 下 下 , 害 桌 子 糊 了 一 滩 口 水 , 偶 尔 勉 强 睁 开 眼 睛 , 又 眯 呀 眯 地 阖 上 去 , 天 气 热 起 来 时 更 惨 , 彷 佛 看 见 夏 天 发 光 的 影 子 , 在 摆 荡 , 跳 动 , 出 没 於 树 枝 间 透 光 的 所 在 。 想 想 , 我 们 一 定 是 太 用 功 所 以 生 病 了 , 进 一 步 想 , 会 不 会 是 患 癌 症 什 麽 的 , 就 可 以 在 年 轻 时 候 去 世 , 真 是 绝 美 了 。 但 是 , 英 文 老 师 气 我  们 爱 睡 觉 , 天 天 念 : 「 要 带 你 们 去 龙 山 寺 抽 懒 筋 ! 」 吓 唬 脑 袋 里 一 颗 颗 细 胞 单 子 浑 身  哆 嗦 , 幸 而 , 生 物 老 师 解 释 : 「 身 体 在 长 大 , 所 以 需 要 大 量 睡 眠 时 间 。 」
           

    在 身 体 很 疲 惫 的 梦 里 , 我 看 见 爷 爷 , 他 衰 弱 得 像 是 正 在 死 去 。 他 问 : 「 如 果 爷 爷 死 掉 了 你 怕 不 怕 ? 」 我 捏 捏 他 的 手 , 回 答 , 不 知 道 , 什 麽 都 不 知 道 。 居 住 在 这 座 没 有 亲  人 的 城 市 , 奇 怪 我 半 点 儿 不 想 家 , 我 的 想 念 , 囚 禁 在 小 小 的 相 框 里 , 已 很 足 够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也 许 简 单 , 但 宁 静 , 是 一 种 权 威 的 生 活 方 式 , 容 易 让 人 习 惯 。

             

    当 然 , 也 会 冒 几 颗 疙 瘩 。 像 是 , 这 楼 层 里 两 个 读 德 明 二 专 部 的 大 姊 姊 , 在 厕 所 里 边  刷 黑 刷 翘 睫 毛 , 边 拉 扯 漂 亮 的 物 事 , 不 时 蹦 出 一 句 「你 三 八啦 」 ! 我 们 经 过 时 听 见 , 就 悲 观 起 来 , 也 不 知 道 为 什 麽 。 生 活 在 平 凡 的 临 界 点 , 如 果 疲 乏 , 睡 一 觉 就 好 了 。 再 不 然 , 去 阳 台 洗 洗 头 发 , 勾 着 身 子 , 在 水 龙 头 下 哗 哗 冲 着 被 阳 光 晒 成 温 温 的 水 , 心 血 来 潮 , 也 可 以 给 绿 色 植 物 吃 吃 水 , 帮 它 们 打 扮 美 美 的 。 然 後 , 就 不 知 道 要 做 什 麽 了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不 知 不 觉 , 那 年 夏 天 已 踮 起 脚 尖 来 , 蹑 手 蹑 足 地 走 过 了 , 也 许 曾 经 有 热 烈 的 温 度 , 却 安 静 得 很 , 就 像 我 的 十 七 岁 , 彷 佛 没 有 青 春 喧 闹 , 便 悄 悄 离 开 了 。
           

    ( 本 文 获 第 五 届 台 北 文 学 奖 市 民 写 作 奖 )
          详文请看中央日报

    Comments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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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肝胆皆冰雪 wrote:
    才知道你去新疆生活过 .
    那是我的故乡,我的家在乌鲁木齐:)
    Apr.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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